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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报道
不同时期牧区人们行为的比较 ——和一位藏区老人的日常闲谈
2020-03-09 18:20:07 来源:GangriNeichog雪境 作者: 【 】 浏览:417次 评论:0

雪境自2018年启动在自然圣境区域人与自然关系的研究,希望通过对一些关键信息人的访谈来了解不同时期当地老百姓的生活和生态保护之间关系的变化。今天分享一篇和一位老人——我们的好友文德卓玛父亲的闲谈,引发对牧民生活变化的启示。

雪灾与气候变暖

 玉树地区2019年初发生了特大雪灾。文德卓玛父亲今年72岁,记忆中90年代有过一次类似的雪灾,导致牧民家庭损失严重,雪灾前每家平均有牛羊上百只,雪灾后只剩两三只。2004年前后,称多县附近的区域内发生过一次大的雪灾,平均每家损失了40头牛。
  具体的雪灾之前的预兆百姓们说不上来,但一般一年中雨水比较多的时候,冬季可能会有大雪,还有就是当栖息于山上的野生动物比如藏原羚、岩羊等陆续下山的时候,近期也会下大雪。
现在的气候变暖了许多。明显感觉到的就是热了好多。60年代,文德卓玛父亲初到结古镇,那时候冬天水里都结很厚的冰,喂牛羊的水都要用炸药炸开。但是现在很少有很厚的冰块了。现在虽然偶有雪灾发生,但并不代表气候没在变暖。

雪后牧场


对神山的敬畏一直影响着大家的行为

  自然圣境里人们的具体禁忌是没有科学的说法来解释的,大家一般的理解会认为这就是山神的惩罚。比如有个人在神山境内打猎了,他家里要是近期有人生病了,大家就会说是山神对他们的惩罚,诸如这样的说法挺多的。文德卓玛分享了她父亲亲身经历的一件事:
  “人民公社时期经常要去挖大黄,那时候文德卓玛父亲担任的是小组长,他们小组本来说好要去一个点挖大黄,然后那天晚上他就梦见一个骑着白马一身穿着白色衣服的人朝他走来,特别高兴,感觉是在欢迎他。早上醒来的时候他想起来他们说好去挖大黄的那个点有座神山,有种说法就是那里的山神是骑白马身穿白色衣服的,然后文德卓玛父亲就觉得昨晚的梦可能是寓意着什么,所以第二天他就带着他的小部队到另外一个地方去挖大黄了。”



重峦叠嶂的山林

“黄金草”的演化

  以前对挖虫草有忌讳是因为宗教信仰,再加上当时没有经济利益,虫草名字也没有发生过改变。虫草不像植物,更像是一种动物,是有生命的,把它挖回来就等于杀害了一个生命。文德卓玛以前见到过一些还没有变成虫草的虫子,他说一般等到来年虫子就会变成虫草了。以前很少挖虫草最主要还是因为当时的经济价值不高,还有就是对生命的敬畏。当时还有一种说法是如果把虫草带回家,家里的牛奶会变质不会形成酸奶,酥油也打不出来,所以牧民都会很忌讳。但是现在因为虫草有了较高的价格,别说不带回家了,有些人还会锁到保险柜里。



玉树虫草交易市场

牲畜数量的变化

  以前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牛羊,数量跟现在差不多。人民公社时期所有的牛羊都要交到公社,然后公社实行集体放牧,所以很多草场都是闲置的,草长得特别好。那时候骑马的话草都会缠到马蹄子上,但由于一直都是在一个固定的点放牧,所以人民公社时期牛羊数量就没有太大变化。改革开放以后,每家每户分了牛羊,数量就往上涨了。人民公社时,上千只牛羊只有两三个管护员在管理,可供选择的草场也不是很多,他们不会做哪里草场好就往哪里赶牛羊的事情,再加上管理起来也很麻烦,不仅是早上赶出去晚上赶回来,还要防止野生动物的袭击,所以管护员就不会去远点的地方放牧。周而复始,草场的整体质量就下降了,牛羊的数量也就没有涨上来。改革开放后,一家最多就十几只牛羊,对牧民来说那几只牛羊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一个人就可以管理,他会选择水草充足的地方把牛羊尽量养的好一些,这样数量也就往上涨了。
  现在如果一个家庭既有牛又有羊的话需要两个人去放牧,很多人为了减轻一点劳力就只养牛。另外一个原因是养牛比养羊更容易,冬天生了牛犊子,我们根本不用考虑它会冻死,但是小羊羔就有可能会被冻死,牛的产出比如牛奶也比羊要多,所以人们就更愿意养牛 。


牧民与羊群

用“没有生命”的去追赶“有生命”的放牧方式变化

  骑摩托车放牧方式的出发点是以人为中心。首先考虑的是减少自己的劳动力,比如为了方便把草场都围起来。然后是利益最大化,想让牛羊夏天有草吃,冬天也能有草吃。围栏对于牧人自身来说是好的,因为方便了很多,但对牛羊来说,文德卓玛父亲觉得不太好。骑摩托车在草场上放牧,可以说是一个是有生命的(牛羊)而一个是没有生命(摩托车)的,用一个没有生命的(摩托车)来追赶有生命的(牛羊),是不符合我们传统的放牧价值观的。再说摩托车速度那么快,牛羊也赶不上它的速度。
  放牧时,在驱赶牛羊的时候不能太着急,比如赶这边的时候那边的牛羊可以吃草,赶那边的时候这边的牛羊可以吃草,这样对牛羊来说是最好的,是最和谐的一种放牧方式。跟牛羊接触其实跟人之间交流差不多,你对它们好它们也会对你好,但是现在这种骑摩托车的放牧方式就不太乐观了。打个比方,比如有辆摩托车把你从山上一口气往下赶,还有一种是有人和你一起边走边休息,你会觉得哪种方式好一点?至于围栏的话,可能是为了保护或者管理好自己的这片草场,以前草场纠纷不也挺多的嘛,围栏使草场更容易管理了。


“没有生命”的摩托车

什么是好的牧民

  所有的牧区都有自己的夏季草场、秋季草场和冬季草场。分这三块草场也是有一定的原因的,夏季草场一般都会在山顶上,因为夏季山顶上的草和雨水充足,秋季草场会往下挪一些,到冬季了就会到最平坦的地方。这些都是考虑气候和温度等一些原因后才划分的,这样也实现了对草场的充分利用。
  文德卓玛父亲觉得对牛羊态度的好坏是判断放牧者是否为一个好牧民的标准。一般年轻的放牧者都不太达标,因为他们就算是不骑摩托车驱赶牛羊,但是到天快黑的时候,还是会用一些方法比如吹口哨尽快的将牛羊驱赶下来。一个好的牧民是不会这样做的,好牧民对牛羊都会很温和,如果说晚上要赶回牛羊,他们会从下午开始慢慢的将牛羊往下赶,牛羊也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吃草喝水,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放牧的牧民

棕熊没有后脚趾?——关于野生动物的一些传说

  以前这里传说棕熊没有后脚趾,是因为被马踩掉了,所以棕熊以前最害怕马。但是现在不这样了说了,因为棕熊现在什么都不怕,甚至随意进出牧民们的居住场所。
  很多山神的坐骑都是白唇鹿,所以说白唇鹿是非常受山神眷顾的一种动物,因此白唇鹿在野生动物里比较神圣,一般不会有人去射杀白唇鹿,一旦射杀白唇鹿可能会触怒山神进而遭到惩罚。
  关于旱獭有这样的一种说法:“有力气有能耐富有的人懒得杀我,没能耐的人想杀我,也没那力气与方法”。这样说是因为旱獭有洞穴,善于逃跑。以前这边有专门杀旱獭为生的家庭,他们吃旱獭肉,穿旱獭皮。旱獭有异味,人们因此忌讳这样的家庭,不愿和他们多接触。现在没有杀旱獭的人了,忌讳歧视也就没有了。


黑颈鹤


访谈人:尹杭  被访者:文德卓玛父亲 本文转自微信公众号:GangriNeichog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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