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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访谈
青海黑颈鹤种群呈恢复性增长态势——对话中科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副研究员、鸟类专家李来兴
2020-07-07 15:27:35 来源:西海都市报 作者:赵俊杰 【 】 浏览:451次 评论:0

  黑颈鹤,唯一生活在高原的鹤类。近年来,黑颈鹤在我省多地现身,种群数量不断增加。黑颈鹤的生活环境如何,灰鹤、蓑羽鹤的出现,会不会对黑颈鹤的生活环境构成威胁?带着这些问题,《西海都市报》记者采访了中科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副研究员、鸟类专家李来兴。

黑颈鹤翩翩起舞。图片均由李来兴提供

  黑颈鹤在青藏高原生存,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记者:黑颈鹤是我国的主要鹤种之一,是什么样的因素决定黑颈鹤是唯一栖息在青藏高原的鹤类?

  李来兴:黑颈鹤在青藏高原生存,是自然选择的结果。鹤科是鸟类中一只古老的科,比人类早出现了6000万年,分为冠鹤亚科和鹤亚科。冠鹤亚科出现在距今5400万年前的新生代第三纪始新世,由于不能忍受长期的寒冷气候,导致距今300万年前的第四纪更新世,在北方大陆的一些物种绝灭,只有生活在非洲的两种冠鹤——黑冠鹤和灰冠鹤生存了下来。

  鹤亚科出现在距今2400万年前的新生代第三纪中新世,迄今至少有7种已经绝灭的化石记录,有13种进化存活至今,分属于蓑羽鹤属、裸额鹤属和鹤属。鹤属的10种,分成4个自然组,即白鹤组(白鹤)、沙丘鹤组(沙丘鹤)、赤颈鹤组(赤颈鹤、澳洲鹤和白枕鹤)和灰鹤组(灰鹤、白头鹤、美洲鹤、丹顶鹤和黑颈鹤)。黑颈鹤属灰鹤组中,由于大陆漂移而与美洲鹤分离,以及青藏高原的隆起,与其他3种分离。最后在第四纪青藏高原加速抬升过程中,黑颈鹤对当地的气候环境逐渐适应,而形成这里的特有鹤种。

李来兴在野外。

  青海湖泉湾一带猎到黑颈鹤首例标本

  记者:青海最早记录黑颈鹤活动踪迹是在哪个地方,却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李来兴:黑颈鹤是人类认识最晚的一个鹤类鸟种。当俄国探险家普尔热瓦尔斯基1876年第二次来中亚探险时,在青海湖泉湾一带,猎到了黑颈鹤的首例标本,从而黑颈鹤有了现代的双名法的科学命名。但实际上,认识黑颈鹤的,首当属于世居于此的群众,在史诗《格萨尔》中,有关于黑颈鹤的大量文字。

  从国家层面上讲,最早针对黑颈鹤建立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当属1986年7月建立的玉树隆宝自然保护区,这也是青海省建立的第一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青海湖是我国最大的内陆咸水湖,湿地生态环境复杂多样,引起人们的关注和在此采集到首例黑颈鹤标本不是偶然。玉树隆宝滩是目前已知黑颈鹤营巢最集中的湿地环境,国家级黑颈鹤保护区在此建立亦是必然之事。

  蓑羽鹤、灰鹤不会对黑颈鹤生活造成实质影响

  记者:最近,祁连山国家公园青海片区,记录到了黑颈鹤、灰鹤、蓑羽鹤3种鹤类,灰鹤、蓑羽鹤的出现,会不会对黑颈鹤的栖息环境造成影响?

  李来兴:灰鹤将北方的蒙古高原等地作为繁殖地,越冬向南迁徙时被青藏高原分割成两支,分别由北-西南方向和北-东南方向,从东西两侧飞越青藏高原,在西亚和中国云贵高原两处越冬。尤其沿河西走廊迁徙的这支,在柴达木盆地和青海东部,有相当数量的灰鹤抄近路“穿越”,为我省的迁徙过境鹤类。

  另一种是蓑羽鹤。这种鹤繁殖和越冬均不在青藏高原,而是从东北向西南迁徙时穿越青藏高原。在正常情况下,很难见到蓑羽鹤在青海省境内出现。只是在大气环流切变和天气剧变如沙尘暴出现等影响迁徙的外界环境突变时,才能见到在迁徙路径上突然歇息的蓑羽鹤,而且数量很大。蓑羽鹤突然降临这一现象,经常伴随着暴雪、沙尘暴或大风等自然现象。

  黑颈鹤是青藏高原的特有鹤类,无论其繁殖、迁徙和越冬,其生活史全部在青藏高原完成,是青藏高原最具代表性,也是青藏高原及我省特有的和最为常见的鹤类。由于时间、空间生态位的差异,蓑羽鹤与灰鹤的出现,不会对黑颈鹤生活造成实质性影响。

  黑颈鹤初级、次级和三级飞羽均为黑色

  记者:人们经常将黑颈鹤与丹顶鹤和灰鹤混为一体,相比丹顶鹤和灰鹤,黑颈鹤有哪些明显的特征?

  李来兴:依照生物发生律,个体发育史是系统发展史简单而迅速的重演。以此类推,黑颈鹤与类缘关系相近的丹顶鹤和灰鹤形态上有较多的相似。美洲鹤远在北美大陆,不可能与黑颈鹤在野外相遇。白头鹤除头、颈白色而其余全身暗灰色等,均与黑颈鹤有明显区别。

  如此看来,黑颈鹤主要与灰鹤和丹顶鹤有较多的相似之处,在认知上需要仔细甄别。头侧和颈的后面白色,头的余部和颈的前面黑色,上体灰白色,是灰鹤。头部和颈部上三分之二为黑色,颈余部和上体白色,是为黑颈鹤。枕部和头顶两侧及下颈前部以至上体白色,上颈黑色在颈后部延至颈基部,此为丹顶鹤。

  飞翔时,灰鹤和丹顶鹤尾部为白色,黑颈鹤尾部为黑色。丹顶鹤初级飞羽白色,次级飞羽和三级飞羽黑色,次级飞羽延长。在翅膀折叠时,形成黑色假尾。灰鹤初级飞羽端部和次级飞羽黑色,三级飞羽灰色,翅膀折叠时形成黑色“腰垫”而覆盖白色尾部形成另类假尾。黑颈鹤初级、次级和三级飞羽均为黑色,翅膀折叠时亦形成黑色“腰垫”并覆盖黑色尾部而形成黑色假尾。至于这几种鹤类的幼体和亚成鸟的辨别,对初学者来说可能较为困难,需要在长期的鸟类观察实践中循序渐进,逐渐积累知识和经验。

  黑颈鹤种群数量呈现恢复性增长态势

  记者:黑颈鹤种群数量的增加,能否从侧面反映青海生态环境趋好?

  李来兴:黑颈鹤是唯一生活在高原的鹤类,在三江源区、祁连山、青海湖等地有种群分布。伴随着生态持续向好,位于长江源头的隆宝、嘉塘、班德湖等地,黑颈鹤种群数量稳步增加。

  青海高原基本属于黑颈鹤的繁殖栖息地。由于青海高原湿地系统的长期稳定,从而使得黑颈鹤在青海境内繁殖对的相对密度比较稳定。

  从这个意义上讲,黑颈鹤可以作为青海高原高寒湿地生态系统的旗舰物种,指示各个湿地的变化趋势。局部湿地黑颈鹤数量增加,可以说明局部湿地的生态环境趋优。在湿地管理实践中,需要系统化的局部及整体的黑颈鹤数量监测数据来支撑,才能达成此类目的。包括黑颈鹤在内的水鸟的监测数据积累,应该尽早规范而系列地开展。

  黑颈鹤作为高原生态变化指示性物种,被列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在繁殖期内喜好以繁殖对为单位,分散居住,每个繁殖对需要至少一平方公里湿地作为繁殖领域,生态良好,湿地面积众多的青海,是国内少有符合这一条件的地区之一。

  近年来,青海省不断加大生态保护力度,大力实施野生动植物保护与自然保护区建设、天然林保护和退耕还林等林业重点生态保护工程,黑颈鹤栖息环境不断得到改善,种群数量呈现恢复性增长态势。

  黑颈鹤种群保护仍需要努力

  记者:在国内的鹤类里,黑颈鹤处于什么样的地位?

  李来兴:黑颈鹤目前已经是青海省的“省鸟”和西藏自治区的“区鸟”,其地位已经非常高大上了。

  国际鸟盟最近建议把黑颈鹤濒危等级降级为无危,但黑颈鹤地处地球第三极,生态环境脆弱。在此情况下,要做好黑颈鹤保护工作,不要被暂时的黑颈鹤种群稳定的表象冲昏头脑。在如此脆弱的地球第三极,保护好黑颈鹤,使其种群保持长期稳定,才是明智选择。

  迄今为止,黑颈鹤在青海没有越冬的记录。目前,每年大致有2000至2200对黑颈鹤在青海繁殖。也就是说,青海省各类湿地,共容纳了2000至2200个黑颈鹤的巢。但就目前而言,人们已知的青海黑颈鹤的巢竟然还不到100个。这意味着人们对环境和繁殖的管护能力,还达不到该自然种群的百分之二,黑颈鹤种群保护仍需要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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