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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延海,守望可可西里二十年
2017-06-03 20:28:09 来源:青海日报 作者:董得红 【 】 浏览:8371次 评论:0
  罗延海是青海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森林公安分局的副局长,认识他已有10多年了,但和他见次面可真不容易。每次去可可西里,他不是深入到可可西里核心区执行巡护任务,就是到青藏线上护送临产的藏羚羊过青藏公路,到遥远的卓乃湖、太阳湖畔产羔,或迎送产羔归来的藏羚羊母子安全越过青藏公路,回到属于她们的栖息地。
 
  (一)
 
  “圣洁的江河之源,神秘的唐蕃古道,神奇的歌舞之乡,神往的佛教圣地。”玉树是一片神秘藏域,也是一个能使人心灵停下脚步的地方。罗延海就出生在玉树,从小生活在格桑花盛开的地方,英勇与智慧化身的英雄格萨尔传说陪伴着他长大,格萨尔也是他年少时心目中的英雄,他对玉树的草原以及以此为栖息地的野生动物有一种特殊的感情。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青春乃至一生最美好的时光,都与远在千里之外的可可西里联系在一起,与高原精灵藏羚羊联系在一起。20年来,他的魂就系在了神秘而荒凉的可可西里,融在了迁徙产仔的藏羚羊身上,飘在了异常艰辛的巡护路上……
 
  对可可西里的了解是20世纪90年代的事,那时罗延海还在上中学,偶尔会在电视、广播里了解到一些发生在属于玉树,却远在千里之外的可可西里的保护藏羚羊的故事,知道了那里属于真正的地球“第三级”,海拔高而空气稀薄,被人们称为“生命的禁区”。那里生活着数以万计的藏羚羊、野牦牛、藏野驴、雪豹、藏原羚等,还有只有在奶奶讲的故事里才有的瞎熊、狼和狐狸,这些都是在青藏高原才有的珍稀濒危动物。这些动物正在遭受杀戮,特别是藏羚羊正在遭受灭顶之灾。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由于国际藏羚羊绒制品非法贸易和消费,高额利润使藏羚羊遭受不法分子大肆的血腥屠杀,可可西里罪恶的枪声不断,一只只藏羚羊倒在血泊之中。
 
  20岁那年一个偶然的机会,罗延海走进了可可西里,走近了藏羚羊,走近了可可西里的那些野生动物们。那年是1997年,正好是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由省级晋升为国家级的时间。保护区需要守望藏羚羊、守望那片最后的“净土”的人。罗延海成为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森林公安分局的警察,加入到守护可可西里的队员之中。20岁的罗延海个头超过一米八,壮实而雄健,一身警服显得更加威武。可可西里是一个封闭式的自然保护区,是一块面积4.5万平方公里的广袤的“无人区”,是长江的主要源区,也是目前全国最大的“无人区”保护区之一。这里气候极寒,常年大风,海拔在4600米以上,极度缺氧,是人类难以生产和生活的区域,却是野生动物的乐园。绵延起伏的草原上,成群的藏羚羊、藏野驴和野牦牛在安详地吃草或欢快地奔跑,苍茫的蓝天下,秃鹫呼啸着飞过。
 
  有人说,除了野生动物,能走进可可西里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盗猎者,一种是反盗猎者。在生存条件极其恶劣的荒原中,一种人为卑鄙的私利而冒险,另一种人,则为了高贵的信仰而执著守护,来到与危险和死亡擦肩的无人区。这样的日子,不只是艰难,不只是辛苦,不只是和人类生存极限挑战,也不只是和盗猎者斗争,是对崇高而神圣的事业的追求和奉献。
 
  从成为森林警察的那天起,可可西里这片土地上就留下了罗延海和同伴们常年巡护的身影和足迹。自晋升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以后,随着反盗猎力度的加大,大规模的盗猎活动少了,但小股的盗猎活动依然猖獗,圣洁的草原上不时传来盗猎的枪声,出现用挖掘机盗挖沙金的盗采者。森林干警的主要任务就是巡山,防止偷猎者和盗采者进入保护区。在4.5万平方公里的范围巡护一次就得20来天,若遇到大雪天,一个多月都回不来,平均每年巡山七八回,干警和巡山队员们一年的大半时间巡护在可可西里。多少次,罗延海和战友们一起爬冰卧雪,风餐露宿,与武装盗猎分子进行着殊死较量。
 
  (二)
 
  在艰苦的巡山守护工作中,部分干警和队员因忍受不了艰辛和寂寞以及照顾不了家等缘由,千方百计地调离了可可西里,而罗延海一直坚守着。通过几年来与可可西里这片人间“净土”及野生动物们的朝夕相伴,他已深深地爱上了这片神奇的土地,爱上了孕育在这片土地上的野生动物们。2001年底,罗延海升任森林公安分局副局长,肩上的担子和责任更重了。十多年来,他带领干警们警惕地守护着可可西里,也演绎了许多感人至深的故事。
 
  2003年6月6日,罗延海带领主力巡山队走进可可西里腹地,发现武装盗猎分子。6名盗猎分子看到干警们的车,驾车掉头就跑。巡山队员紧追不舍,追到一个沟口,车进不去了,盗猎分子弃车而逃。天色已晚,沟内地形不明,盗猎分子有枪。如果追,随时都有危险;如果不追,盗猎分子有可能乘夜色逃遁。带队的罗延海说,绝不能让盗猎分子逃走一个。他当机立断,命令一个队员守住沟口,不断用狙击枪开枪示警,震慑盗猎分子,自己一马当先,同另一位队员一边鸣枪,一边追击。三名盗猎分子被震慑住了,畏畏缩缩地走出来,缴枪投降。罗延海让一位队员看守住他们,自己继续向前追击,一边鸣枪警告一边追击和喊话,一名盗猎分子停住脚步举枪投降了,剩下的两个携枪拐进了另一条小沟。罗延海迅速分析了地形,如果从沟口进入一定有危险,他果断地从一侧悄悄包抄过去。在海拔五千多米的可可西里,走几步都会气喘吁吁,跑几步就会上气不接下气。罗延海怕自己的喘息声惊动盗猎分子,捂着嘴掩住呼吸爬到沟边探头往下看,发现两个盗猎分子躲藏在沟沿下,枪口朝着沟口,头离他的脸不到一米!这时罗延海的手枪中只剩一发子弹,怎么办?回去取子弹,盗猎分子就可能乘夜色逃跑。如果一发子弹打出,盗猎分子反扑,自己就会成为靶子。他转而一想,做贼心虚的盗猎分子怎么知道我的枪里有几发子弹呢?罗延海急中生智,猛地站起,大喊一声:嗨!在盗猎分子仰头看时,他举手朝天打出了最后一发子弹,接着双手持枪瞄准盗猎分子喊:不准动!谁动就打死谁!把枪放下!响彻山谷的枪声和吼声就像晴天霹雳一样在盗猎分子的头顶炸响,惊魂未定的盗猎分子胆都吓破了,乖乖地缴枪投降。干警们将6名盗猎分子全部擒获后,检查发现他们所持的小口径步枪都已子弹上膛。
 
  2012年秋季的一天,新疆若羌县4名不法分子驾驶2辆吉普车,携带1支自制半自动步枪,1支双管猎枪和大量军用子弹及猎枪弹,潜入新疆阿尔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和青海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交界地带猎捕藏羚羊。森林公安分局得到这一线索后,立即由罗延海带队实施堵截。当这个盗猎团伙刚刚到达藏羚羊栖息地,还未来得及实施盗猎计划时,就被埋伏在可可西里的罗延海和战友们当场抓获。
 
  2012年冬季的一天,罗延海带领可可西里巡山队在到达可可西里与新疆交界地带时,发现地上有几条崭新的汽车车轮印痕,经分析,认为是最近两天之内经过的汽车,于是沿着车印追击,下午在一座小山丘和河滩分别发现了4具和7具藏羚羊尸体,有的已经被割去了四肢和头颅,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寒冷天气里这些尸体还未冻僵,由此可以判断,盗猎分子就在附近,尚未走远,而且他们在食用藏羚羊肉。罗延海带领队员们加速追击,于当日傍晚6时40分左右在一个山沟里发现盗猎分子,并兵分两路包抄过去,当场抓获了盗猎分子。
 
  巡山途中,罗延海他们面对的,除了穷凶极恶、全副武装的盗猎者外,更有处处布满陷阱的环境。由于可可西里到处是沼泽、湖泊、烂泥潭、河流和草甸,汽车随时会陷入泥沼或河流,巡护不敢用底盘重、性能好一点的越野车,只能用较轻型的北京吉普车。在广袤的无人区艰难挺进,在深沟沼泽、冰河积雪之间颠簸就是他们的工作和生活,一会儿推车、一会儿拉车、一会儿挖泥、一会儿铲雪……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当车陷入沼泽或河流时,就得把所有的东西从车上搬到前面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去拉车,车拉出后再把东西装上去,可没走几米又陷了进去。有时候巡逻一天只能前进几公里甚至几十米。在高海拔区,徒步行走,都气喘吁吁,搬东西、挖车更要消耗大量的体力,干几分钟就得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休息一会。高原反应严重时,连把铁锨递给别人的力气都没有。若在野外患上感冒,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对于可可西里森林公安局的干警来说,每次巡逻都是一次生与死的挑战,要挑战高寒缺氧的极限,挑战车辆随时陷入冰河泥沼之中的艰辛,更要随时准备和武装盗猎分子做殊死搏斗。饿了,啃一点干饼子或方便面充饥;困了,蜷在车里打个盹儿。每次出发都面临着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危险。
 
  2010年7月中旬,由罗延海带队前往保护区核心区开展专项巡山行动。历时7天的巡山任务即将完成,队员们行至卓乃湖保护站附近时,原本蓝色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天色也阴沉下来,罗延海决定就在卓乃湖保护站休息一晚,第二天再返回驻地。由于连着6天的艰难巡山,队员们带着疲惫的身躯和剧烈的高原反应,在呻吟声中入睡。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花,一股股寒意从帐篷底边和门缝里吹进来,罗延海被冻醒了,起来一看,帐篷四周银装素裹,眼前飘着鹅毛大雪。罗延海皱起了眉头,下这么大的雪,加上积雪消融后的泥潭,以及食物补给的不足,返回的路途将艰难无比。天渐渐亮了,巡山队员们也都醒来了,看着白茫茫的雪地,回家心切的队员们一个个心急如焚。罗延海一边计划着返回的行程路线,一边安抚队员们不要担心,先烧开水泡方便面吃早饭。由于高海拔地区水八十多度就沸腾了,米、面根本煮不熟,连续一周来队员们一直在泡方便面吃,吃了几天后实在难以下咽,一闻到方便面味就想呕吐,吃饭成了比巡山更艰巨的任务。罗延海扒了两口方便面后走出帐篷,踩着吱吱作响的积雪察看路线,他嘴上劝队员们别担心,心里却是沉甸甸的。可可西里的7月是全年气温最高的时节,但也时常下雪和下冰雹,地面冰雪一旦消融,到处是沼泽泥潭,无雪时还可以看着地面摸索着走,下雪后根本看不清哪是草原,哪是沼泽,不小心车就陷进泥潭。所剩无几的食物又迫使他们要立即赶回去。第一天,在冰雪和泥泞中连拉带推走出7公里后再也无法前行,只好原路返回卓乃湖管护站。等第二天冰雪稍稍消融后再上路。当他们翻过一座布满积雪的山梁,看到一片雪已融化的草原时,队员们心情开始舒展了,有的队员欢快地哼起歌来。一曲歌还没哼完,车又陷入山梁下的沼泽。当队员们从车上下来时,脚也陷入深深的泥潭,再看车时发现底盘都陷入了泥沼,四个车轮快看不见了。草甸里的泥潭犹如橡皮,用石头支起千斤顶时,只见千斤顶下的石块向泥里钻,汽车却纹丝不动。草原上捡一块大一点的石头不知有多难,捡来的只有巴掌大的石片,垫在千斤顶下,一打千斤顶都钻到泥潭里去了。队员们的登山鞋变成了泥鞋,只得赤脚卷起裤腿在泥沼里挖车,不一会脚就冻麻了。4个小时过去了,车依然纹丝不动。队员们一个个累得像散了骨架似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只剩几包方便面了,大家只好每人掰一块填进嘴里压压饥。根据多年来的野外巡护经验,只有舍出身上的皮大衣和车上的帐篷,才有可能走出泥潭。在罗延海的安排下,队员们一边用千斤顶顶起车轮,一边把帐篷平铺在车轮下,再垫进大衣,迅速启动车。那车像长了翅膀一样从泥潭里窜出来。队员们像在泥潭里挖到一件宝贝那样高兴,生怕车再陷进去,推搡到一块高坡上,才放心地歇歇气后又上路了。没有了帐篷,没有了大衣,夜幕降临时队员们挤在车里打打盹,冻得浑身哆嗦也不敢发动车取暖,因为大家都明白,前面的路还很长,泥潭很多,所剩无几的汽油是他们回家的希望。
 
  许多次野外巡护中,罗延海和干警们被突降的大雪困在无人区,只能靠卫星电话和远在格尔木的管理局联系,管理局组织救援队来救援,要到这里最快也得3天,有时救援队的车也陷入泥潭,只得再次派人救援。2016年8月的一次救援,先后派出3批救援队,十余天时间才救援成功。巡护队员在野外时间长达34天。
 
  经过罗延海和战友们长达十多年的反盗猎斗争和卓有成效的保护,自2011年以来,可可西里再也没有听到盗猎的枪声,藏羚羊种群逐步得以恢复,种群数量呈现恢复性增长,从1998年的不足2万只恢复至现在的6万多只。野牦牛、藏野驴和雪豹等珍稀濒危物种数量也明显增加。
 
  20年来,罗延海在可可西里巡山的行程达七十余万公里,组织巡山近500次,破获盗猎、非法捕捉、倒卖和运输藏羚羊等珍稀野生动物及其产品的案件100余起,其中重大、特大案件20余起,抓获犯罪嫌疑人和违法人员400余人,审判机关判处42人,收缴枪支21支,子弹30000多发,汽车38辆,藏羚羊皮3909张。罗延海先后被公安部、国家林业局授予个人二等功和全国斯巴鲁生态保护突出贡献个人奖。
 
  可可西里的故事难以尽述,只有真正走过的人才能体会。大部分人也许永远都不会有机会亲近可可西里这片神秘的土地。当人们乘坐去拉萨的火车或自驾车经过青藏公路,看到那飘着白云的蓝天,看到蓝天下绿茵茵的草原上成群的藏羚羊安详地吃草,看到藏野驴排着长队不慌不忙地在草原上漫步的时候,不知是不是有人会想起,曾经有人为可可西里的安宁付出辛劳和汗水?是的,正是一代又一代森林警察和巡山队员的奉献,才换来了可可西里的和谐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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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罗延海 可可西里 责任编辑:可可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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